[蘋果日報] 問題不在無能 而是在失能（楊庸一）

2012年03月13日 蘋果日報
楊庸一，作者為精神科醫師、長庚大學行科所兼任副教授

近來若干政策的荒腔走板，許多人把焦點歸咎於決策者的無能，甚至把整個政府形容為無能政府。雖然有部分真實，不過，卻忽略掉核心問題的癥結，使這些失焦的批評，既無益於真相的探討，也使情況每下愈況。值得大家共同深思。

無能，代表能力的不足。用它來形容目前政府層層體制中的官員，我想並不貼切。因為，我們的執政團隊，擁有全世界名列前茅的博士比例，事務官也經過高、普考及層層歷練。他們雖不必然皆為菁英，但，被形容為能力不足，明顯違反常理。因此，問題應不在能力，而在於適任與否。

所謂適任，是指一個人具有起碼的心智能力，來了解自己的職責，並在執行時，依據所獲得的資料，對各種可能方案做必要的溝通，再依其利弊做出理性的決定。職權愈大，所需之心智能力亦相對提高。以禽流感疫情的隱匿來講，在科學證據下，中、下階層公務員所能做的自主性判斷相當有限。只有在高層，才可能具有依自己或上層的利、害，採取政治性或其他考量的空間。適任性與否的判斷，有其客觀性，亦不困難。

只是，當一個體制被扭曲，尤其，當適任與否，完全取決於決策層個人或極少數人自身利益的考量時，堅守職責的適任者被貶抑，而不適任者卻能扶搖直上的怪異現象，才會發生。因此，批評這些扶搖直上的官員無能，實已偏離事實，也低估了他們的智商，因為翻雲覆雨所需的能力，並非常人能及。
我一向不贊成將政策的連續失誤，視為政府的無能，而應以醫學的用語，將其視為失能。因為，這些錯誤，並不在各環節的個別能力，而出在整個體制的運轉，失去了原來應有的功能。此種失能，往往是導因於決策者的傲慢。傲慢，是古希臘字，意指一位有權力的人，以過分自信和高傲的態度，無禮的去鄙視他人。這位英雄，為不斷的勝利沖昏了頭而脫離了現實，最後，遭受天譴而毀滅。

決策者傲慢失民意
David Owen曾在2009年著名的腦《Brain》期刊中，對若干政治領導者，提出14項辨識傲慢症候群的診斷提議，以避免人民遭受原可避免的災難或者浩劫。這些特質，包括9條以自戀性人格為主的三項人格組合，加上5條特有的現象所構成。
這些人，一般在獲得權力後1至9年，即開始顯現徵兆。若任令其持續，傲慢症候群的5個最終症狀，無可避免的，將明顯顯現，而使整個體制陷入失能狀態。

決策者的傲慢，一旦演變成由一人或極少數人，由上而下貫徹自己利益、思想和意志的決策模式時，將失去民意基礎，也脫離現實。依照歐文的研究，此種決策模式，因具有人格特質之傾向，除非受到有效制約，否則，必將持續。在一個民主國家中，當徵兆出現時，首當其衝的執政黨必須立即負起更確實、有效的內控和約束責任；政務官，也要有捍衛職責而辭職的勇氣。在立法院，執政黨議員則必須堅守民意而摒除無是非的護航；反對黨，雖無表決優勢，亦應善盡監督職責。如果任令情況無法改善或惡化，將對民主制度和人民造成難以彌補的傷害，後果亦將難意料。

當看到馬英九先生在當選連任後，提到「關關難過，關關過」那種充滿自信、志得意滿的語氣，再對照他在目前國事如麻和決策的荒腔走板之際，卻猶陷在一線、二線的長考時，心中不禁湧上一陣無奈的悲哀。希望未來的馬總統，不要再度辜負和撕碎那680萬人的心。